三個讚:Claude Code 的起點,與所有還在抽屜裡的原型
Anthropic 發表 Claude Code 口述史:兩天寫出的 demo 在公司內只得到三個讚,一年後成為成長最快的開發工具。冷淡不是訊號——你抽屜裡的原型,可能正站在完美時機上。
Anthropic 在 7 月 6 日發了一篇〈The Making of Claude Code〉,用口述史的形式,讓建造它的工程師、研究員、早期用戶輪流講這個工具怎麼長出來的。網頁本身做成一台終端機,你可以選「在終端機裡讀」——做開發工具的人的惡趣味,我喜歡。
我每天的工作都在這個工具裡發生。這個網站、AQ、客服系統、選民模型,全部是在那個黑色視窗裡蓋出來的。所以讀這篇口述史,像在讀自己工具的族譜。讀完之後我記住的不是成功,是三個反直覺的細節。
一、押注比產品早了三年
Anthropic 2021 年就開始做程式模型,2022 年初 RL 團隊已經在建自動化軟體工程的訓練基礎。他們當時的判斷很直白:通往變革性 AI 的路,會穿過「把軟體工程大塊自動化」這件事。
同一時期他們做了內部工具 clide——可以在命令列跟 Claude 一起改程式。參與的人回憶起來口徑一致:很神、很難用、太超前。有個工程師團隊拿它平行灑出上百個小模型去讀整個資料夾,旁人看到都問這是什麼黑魔法。但它始終是內部玩具,沒有變成產品。
不是因為沒人看見價值。是因為模型還沒到。
二、三個讚
2024 年 9 月,Boris Cherny 加入 Labs 團隊。他本來想做個 linter——咬一小口就好。主管 Ben Mann 擋下來:不行,你要做大的那件事。
於是他花了大約兩天,hack 出一個叫 Claude CLI 的 demo,發到公司 Slack 上。
得到三個讚。
連他自己都說當時沒完全懂這個 demo 是什麼。但隔天早上,他看到同事的螢幕上跑著那些紅紅綠綠的 diff——那位同事直接拿它在寫真的程式。十二月拿到綠燈,六七個人兩週衝刺,把今天你看到的核心功能大半做了出來。2025 年 2 月以研究預覽的名義上線,改名 Claude Code。
一年後,它成了成長最快的開發工具之一。回頭看那則 Slack 貼文,三個讚。
內部反應冷淡,從來不是原型的死刑判決。clide 難用、Claude CLI 沒人懂,但形態是對的——掌聲只是遲到。如果你手上有個東西,展示出去只換到三個讚,這個數字本身不含資訊。含資訊的是隔天有沒有人偷偷拿去用。
三、產品要故意做在「還不能用」的時候
口述史裡最值錢的一段,是 Ben Mann 講產品化的時間差:你要在模型只能做對兩三成的時候把東西做出來,這樣下一代模型出來,它就能做對八成——那時你已經站在市場上了。再下一代,九成幾。做這行要有很高的痛苦耐受度,因為你會一直做錯。
Claude Code 的起飛印證了這個節奏:真正的引爆不是某次改版,是 Claude 4 世代模型跨過能力門檻,加上訂閱制——模型創新乘以商業模式創新,兩個一起到位。設計師自己都說,在那之前產品其實沒多少 UX 可做,因為模型還撐不起他們想做的東西。
最反直覺的注腳來自做了多年程式模型的研究員:Claude Code 其實不太欠 clide 什麼——模型能力一旦跨過門檻,正確的產品形態自己會長出來。
數字可以量化這件事:Boris 說 2025 年 2 月上線時,他自己的程式碼大約一成由 Claude Code 寫;五月三四成;到 2025 年冬天,百分之百,一行都不再手寫。十個月,從輔助到全部。
抽屜
我為什麼對這篇東西有感覺——因為我是這條因果鏈的下游。
2013 年我寫了一個問答遊戲的企劃,在抽屜裡躺了十三年。2026 年,我一個人把它做完上線了,用的正是這篇口述史裡那群人 2022 年開始鋪的路。不只遊戲:這個部落格的發佈流程、客服機器人、廣告投放的自動化、合成選民模型,一人公司的整條產線,都在那個終端機裡。
所以這個故事對我不是勵志文,是供應鏈上游的年報。他們押「自動化軟體工程」的那年,我還不知道自己抽屜裡的東西有一天會因此活過來。
口述史的結尾,有人被問到軟體工程的未來,答案大意是:做了十幾年開發工具,也不敢假裝知道下個月會長什麼樣。
我的版本沒那麼謙虛:我也不知道下個月,但方向很清楚——建造變便宜了。便宜到「三個讚」的原型值得繼續做,便宜到十三年的抽屜值得打開。你抽屜裡那份東西,現在可能正是「只能做對三成」的完美時機。
原文:The Making of Claude Code(Anthropic,2026-07-06)——建議選「Read in Terminal」模式讀,形式即內容。